初夏游柏临河公园

~月彩弯弯(许阿磊)

 

闻说柏临渚,春花犹斗妍。

幽芳来浅草,野鸟逐遥天。

偶得山间境,闲开林下筵。

觥筹交错落,笑语自嫣然。

 

赏析者:火工道人

 

当世诗坛,五言律体久失正脉。或耽于雕镂藻饰,失却性情本真;或流于浅白俚俗,乏于法度蕴藉。能远承王摩诘山水空灵、孟襄阳田园冲淡、刘随州清峻简远之正宗,近法诚斋体以繁驭简、由博返约之诗路,于繁华绮丽之功深后,淬炼出独树一帜的平白小唱高格,此境最是难能。杨万里早年遍习江西诗派,浸淫半山、后山、涪翁诸家,于字句法度极尽研磨,终脱摹拟窠臼,自成一家;其诗之平白,非浅率直白,乃千锤百炼、洗尽铅华后的天然流露。今观许阿磊(月彩弯弯)女士《初夏游柏临河公园》一作,正是循此高阶路径,跳出寻常摹古模仿之桎梏,以精严声律为骨、以蕴藉意境为魂、以无痕用典为巧、以平白深致为格,隐然兼具盛唐大家气韵,其当代五言长城之誉,绝非泛泛溢美,以专业诗学尺度衡之,实至名归,堪为当代五律范式之作。

全诗恪守近体诗格律规范,平仄调谐、韵部谨严,一韵到底无出韵挤韵之弊;起承转合布局精当,章法开合有度,结构层次浑然一体。尤见匠心者,在避重格、防平头之精微声律调度:颔联以名词领起,句法灵动疏朗;颈联转以动词起笔,句式顿挫有变,句式排布错落相生,规避近体诗大忌,足见作者深耕声律、深谙炼句之专业功底,绝非泛泛吟咏者可比。

首联 “闻说柏临渚,春花犹斗妍”,因地起兴,破题极见巧思。以 “闻说” 虚笔入题,含慕名寻芳之意,精准锚定宜昌柏临河湿地公园实景,乡土风物入诗,既接地气又不失雅致。此句暗化白居易《大林寺桃花》“人间四月芳菲尽,山寺桃花始盛开” 之时序寻幽意脉,取其初夏迟芳之趣,融古意于今景,运典化意无痕无迹,不着一字而古韵自生,尽显炼意之妙。“柏临渚” 三字凝练地名,清雅入律,接续春花争妍之景,起境开阔清和,开篇即奠定全篇冲淡闲适之基调。

颔联 “幽芳来浅草,野鸟逐遥天”,承上拓景,远近相映、动静相生,炼字炼句堪称精妙。近观浅草生幽芳,远眺飞鸟逐长天,取景皆是寻常郊野风物,却以极简笔墨勾勒出空灵旷远之境。“幽芳来浅草” 一语,暗化黄庭坚 “春入武陵溪,红露沾人衣” 之清幽气韵,芳草含春、清光暗漾,笔致幽微蕴藉,于浅语中藏深致。语言看似平易浅畅,实则字字锤炼,褪去浓艳辞藻,直取景物本真,深得王维山水诗清逸空灵、孟浩然田园诗疏朗旷远之旨趣,是典型的繁华落尽见真淳式平白,绝非通俗浅陋之语。

颈联 “偶得山间境,闲开林下筵”,由景入情,转合圆融,全篇最见用典高妙之处。湿地清幽,恍若深山秘境,知己雅聚,林下开筵畅叙。句中 “林下” 二字,** 暗用谢道韫 “林下之风”** 之经典雅故。谢道韫以才情风骨冠绝东晋,为千古才女典范;此处化用典故,不刻意张扬、不直白点破,既贴合作者才女身份,暗喻其清雅风骨、林下襟怀,又融雅意于日常雅聚之中,用典无痕、贴切自然,于平淡句中见深厚底蕴,是近体诗用典的至高境界。此联格调闲雅冲淡,承接刘长卿五言清峻简远之韵致,不铺张、不堆砌,于从容闲逸间见胸襟气度。

尾联 “觥筹交错落,笑语自嫣然”,收束全篇,情景交融,余韵悠长。筵席欢洽,笑语融融,落笔人间温情,将游赏之乐、知己之情收束于淡然一笑间,含蓄蕴藉,耐人回味。通篇由慕名寻幽、即目览景,到林下雅聚、抒怀寄情,脉络一气贯通,气韵流转自然,结构上环环相扣、章法完整严谨。

综观全作,以格律声韵为根基,平仄严谨、句法灵动,严守近体法度;以炼字炼句为筋骨,浅语藏深致,平白见功力,跳出摹古陈规;以无痕用典为神采,融乐天、山谷、道韫诸家意趣于一炉,古意今情浑然一体;以独特诗风为格局,摒弃浓艳雕琢之习,开创以繁驭简、平白深致的个人诗路。其平白小唱,是饱览典籍、深耕诗法后的自觉选择,是历经繁华后的返璞归真,与当世多数诗人或刻意仿古、或流于直白截然不同,已形成独树一帜的五言风格。

此篇兼具盛唐大家气韵与当代个人风骨,格律精严、意境清远、语言醇雅、章法圆融,确为当代五律上乘之作,当代五言长城之定位,足以引领当代五言律诗创作之新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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